歇雲客居

 

基本上，我不相信這世界上有鬼，即使有，也是「人」假扮或硬掰出來的，所以對於中元普渡或萬聖節，我都是抱持著隨緣的態度。反正如果長輩有叫我回家拜拜且我有空 & 記得要拜拜，我就拜；嬡嬡從學校帶回南瓜面具和一個綴有蝙蝠和南瓜的壁飾，我也只把它視為美術作品並好好保存，不會特別排斥或用來嚇唬小孩。

就在嬡嬡把萬聖節作品拿回家之後沒幾天，我們一家三口從婆家吃完晚飯回來，照例要嬡嬡自己上樓開燈，結果她爬樓梯的速度比平常慢很多，而且爬到一半還回頭以官話囁嚅道：「媽媽，樓上有魔鬼嗎？」我馬上覺得事態有異；因為嬡嬡從來不是個膽小的孩子，我也早就確定她能夠自己開樓梯間的燈，然後上樓進房間摸黑換拖鞋，再到大床旁開房間燈，否則不會要她自己上樓。有一次我上樓慢了點，發現她忘了開房間的燈，人卻已經爬到床上笑咪咪地跟布偶們聊天了... 再加上她是以官話問我，所以我更加肯定這魔鬼之說是來自學校，開始旁敲側擊：「魔鬼？啥麼魔鬼啊？」嬡嬡回答：「老師講萬聖節有魔鬼。」

這下我心裡有底了，絕對是學校老師跟小朋友們解釋萬聖節的由來，卻忘記授課對象只是一群三四歲的小孩；於是繼續以和緩的語氣問下去：「喔~~ 原來係老師講ｅ喔... 是 A 老師 (班導師) 講ｅ嗎？」「毋係。」「係美術老師嗎？」「毋係。」「是體能課ｅ老師講ｅ嗎？」(想也知道不是，只是為了讓嬡嬡放輕鬆而已)「毋係。」「焉爾到底係誰人講ｅ咧？」「係英文老師講ｅ。」

一聽之下怒氣陡生，上次嫌 Olivia 不好唸，我還沒認真追究呢，竟然又把我三年多來小心翼翼盡量以不偏不倚的態度養成一個好好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教成現在這樣怕黑怕鬼、連燈都不敢開！當下先壓抑心中的怒火，慢慢地跟嬡嬡解釋：「英文老師係在講故事啦，其實根本就無『魔鬼』這款物件。」嬡嬡可沒這麼容易被說服：「但係老師講暗暗ｅ所在有魔鬼。」我牽起她的手，打開房間的燈：「你看，哪有暗暗？」嬡嬡怯怯地探頭看了看房間裡面又看看我，我馬上又轉移話題：「你看，兔兔跟熊熊都在等你內！你暗時欲跟牠們抱抱睡覺嗎？」嬡嬡笑笑說：「我欲！」接著就跑進房間跟布偶們抱抱了。

接下來的幾天，只要是看到不夠明亮的地方，嬡嬡就會問同一個問題：「媽媽，(某處) 有魔鬼嗎？」我只能微笑著以肯定的語氣回答：「無！」後來嬡嬡雖然逐漸不再問有關魔鬼的問題，但我可沒忘記這事，於是把問題轉述給曾經向學校抗議過老師未經事先說明就帶小學生參觀法輪功成員刑求照片的朋友聽，她馬上說我應該要跟校方反映，否則明年萬聖節不知還會有哪些小朋友被嚇到！

我早有此意，於是第二天就打電話指名要找園長。過了兩三天，園長終於回電，我告知她有關嬡嬡的異常情形，園長馬上回答：「這不是班導師教的，是英文老師教的，我會提醒英文老師，下次不要跟小朋友講這些。」這樣聽起來又好像有點矯枉過正，我只得婉轉表達：「我不是不喜歡萬聖節，像是南瓜燈、掃街要糖果這類活動，對小朋友來說也是很有趣的經驗，只不過，跟三歲多的小孩講『魔鬼』，實在不太恰當；如果是大班的小朋友，或許還可以理解『魔鬼』這個概念。」園長急急打斷我：「媽媽你放心好了，明年不會有這種狀況，謝謝你反映這個問題。」

掛上電話，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覺，不知道是因為第一次做這種事，還是因為園長讓我覺得她不想繼續聊下去？總之就是一整個怪。這兩天看到「小學低年級課堂播地獄圖　學生半夜連惡夢」這則新聞，才知道還有更誇張的老師... 不免歎息：我們的教育品質 / 內容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再這樣下去，我恐怕現在就得開始幫嬡嬡找小學的學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