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雲客居

嬡嬡七月初開始上游泳課
是由學校的行政阿姨開車帶孩子們去泳池
前幾天學校阿姨忽然要嬡爸找我一起去學校
（因為最近幾個月我工作忙，所以是由沒在工作的嬡爸接送放學）
說有事想跟我們兩個家長討論

既然要兩個家長同時到場
表示肯定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
結果學校阿姨告知
載孩子們去泳池的路上
大家吱吱喳喳聊天聊了好一陣子
一直都沒說話的嬡嬡忽然很大聲地說「你們很吵內！」
據說大聲到其他孩子瞬間全都鴉雀無聲
學校阿姨訝異地問嬡嬡「你為什麼這麼兇呢？」
嬡嬡當然說不出個所以然
於是學校阿姨才想問我們兩個家長
是不是我們曾經對嬡嬡這樣說話

我想了很久
想不出自己曾經那樣做
後來想出一個可能性
就是或許嬡嬡曾經用那樣的口氣對我們說話
而我們沒有當場糾正她
換句話說
就是默許她可以那樣對別人說話

雖然還是哈啦了幾句才離開
但事實上是羞愧得已經不好意思接觸學校阿姨的目光了
我承認最近因為工作忙
對嬡嬡是有些不夠盡心的地方
沒想到果然馬上反映在嬡嬡的言行舉止上

我深知教養孩子是一輩子的事
平常也盡量用心了
為什麼總是會有百密一疏的地方呢
專家不是說要多看孩子的優點
不要只看到缺點嗎？
我也很努力針對她做對的事稱讚她
儘可能不要像老一輩那樣老是責罵小孩做錯事
難道我這樣做太縱容她了？

這件事還在我心裡餘波蕩漾
上禮拜五又來一樁
那天是某位小朋友的慶生會
嬡嬡到學校才想起來「媽媽我忘了做卡片」
我和學校阿姨都安慰她說
慶生會下午才開始
午睡前還有機會可以做卡片
就算找不到時間做也沒關係
小壽星不會介意的
但嬡嬡還是急得眼眶都紅了
甚至說她不想游泳不想上課不想畫圖
學校阿姨又訝異地問「嬡嬡平常會這樣嗎？」
的確會
但是以前並沒有這麼嚴重...

事後想想
雖然不希望嬡嬡給她自己太大的壓力
但是對自己求好心切的我
果然就養出一個自我要求很高的嬡嬡
而且教養書籍寫的果然沒錯
獨生子女會比一般小孩更早熟
也更容易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再者
因為身為家中唯一的小孩
所以他們同時是長子長女和么子么女
兩相混合之下
就是嬡嬡那天的表現了... 既想把事情做好（堅持要做卡片）又想逃避（不想游泳上課）
而我這個訓練不夠的母親卻又幫不上什麼忙
心裡真的很氣自己

事情還沒完
這個週末嬡嬡的小姑姑和姑丈帶著濬安弟弟回來小住
嬡嬡無論說什麼做什麼
一開口絕對是小姑姑如何如何或濬安弟弟如何如何
整天疲勞轟炸
讓我實在不勝其煩
再加上她最近不太樂意跟我親嘴
但卻願意親阿嬤和四姑姑
我推測又是因為最近工作太忙
所以對她稍有疏忽
孩子很容易感受得到
形於外就是與我越來越疏遠
雖然書上說不要把孩子的行為當成對個人的攻擊
我也很想說服自己「這都是你太敏感了」
可是以前每天都會主動跟我親嘴的嬡嬡到底到哪去了？
如果她沒變
難道是我變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無法與人傾訴
無法藉由與他人討論而得到紓解
因為我的已婚親友或有小孩的親友們都沒有養母的身份
我知道她們無法理解養母與生母有什麼不同
於是這些事逐漸累積
直到剛才嬡嬡要我陪她排積木
我才陪她排了幾片
她又把我手上的積木搶走時
終於爆發了

我坐在嬡嬡的遊戲區裡
感覺無比孤獨
無來由地想大哭
已經到了不敢開口說話也不想看嬡嬡的地步
因為怕一開口一看她
眼淚就會潰堤
嬡嬡似乎也察覺我的不對勁
忽然變得非常乖巧
跟今天整天在阿嬤家
在阿公阿嬤四姑姑小姑姑小姑丈面前的脫序表現截然不同

我不想在嬡嬡面前崩潰
於是進浴室開水龍頭
原本想藉水聲嘩啦大哭一場
發洩出來就過了
結果啥也沒發生

這世上難道真的沒有可以讓我躲起來的地方嗎
就算暫時也好呀

寫到這裡
忽然想到某本書說
與其說孩子是一張白紙
不如說他們是一面鏡子
養育者的一切德行都會反映在孩子身上
於是又想到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暴起暴落忽冷忽熱的急躁個性不適合養育小孩
而嬡嬡卻成為我的養女
她到底是有幸還是不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