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了,嬡嬡回嘴的習慣依然沒有改善,脫口而出的不是「那又怎樣」,就是「又沒有關係」,實在讓人煩不勝煩。

最近重灌電腦,舊的無線網卡跟新系統不相容,再加上歷經兩任電腦的滑鼠左鍵失去功用,於是禮拜天傍晚決定早點出門,先去買這兩樣東西再回婆家吃晚飯。

囑咐嬡嬡穿襪子鞋子準備出門,她大聲說:「我不要穿襪子,我去上學才要穿襪子。」(因為嬡嬡很容易腳臭,所以幼稚園老師要求嬡嬡上學時要穿襪子;她可是非常言聽計從的)

我:「外面起風了,沒有早上那麼熱,你把襪子穿起來,腳才不會冷。」

嬡:「我又不怕冷,所以不用穿襪子。」

她爸爸越聽越火大:「廢話不要那麼多,叫你把襪子穿起來就是穿起來!」

這時,不怕死的嬡嬡咕噥了一句:「爸爸媽媽又沒有老師大。」

她爸爸大怒:「你給我過來!太久沒揍你,你就開始亂講話了是嗎?!(拍了嬡嬡一下)現在去給我穿襪子和鞋子,不然你就留在家裡不要出門!」

這樣的對話根本沒有解決問題(註),於是我等嬡嬡穿好鞋襪,就要她過來:「嬡啊,你為什麼會覺得老師比爸爸媽媽還大呢?」

嬡嬡斜眼看著我,不說話。

我:「學校老師會照顧你,是因為爸爸媽媽拜託老師照顧你,你知道嗎?」

嬡:「可是老師也有照顧 xxx 和 yyy,還有 zzz 啊!」(xxx、yyy、zzz 都是園生的姓名)

我:「沒錯,因為你所有同學的爸爸媽媽,都有拜託老師照顧他們家的小孩啊!不然你以為老師為什麼要照顧你們呢?」

嬡嬡再次不回話,不過這次的表情沒有剛才那麼叛逆了。

我:「你一定要記住,爸爸媽媽永遠是最大的,媽媽絕對不會害你,所以你也不能害媽媽,知道嗎?」

嬡嬡一臉疑惑,於是我繼續說:「你幫別人的忙,或是做了對的事情,大家都會稱讚你;但是如果你做錯事或是亂說話,別人都會笑我,你知道嗎?因為別人會說『那個媽媽沒把小孩子教好』耶!」

嬡嬡定定地看著我,我也很努力保持語調平靜(身為養母的我,其實心裡早就翻攪到不行),看著她的眼睛:「因為你是我的小孩,住在我家,所以我疼你、對你好;但是你也要聽我的話,這樣才公平啊,對不對?」

嬡嬡默默地點了點頭,我又繼續說:「還是說,你想去住別人家看看,看別人對你有沒有像媽媽對你那麼好?不是只有住一天喔,至少要住一個禮拜,我相信你回來之後,一定會覺得媽媽對你最好。」

這時嬡嬡不知為何紅了眼眶,嘴裡囁嚅著:「我有住過阿妗家啊...」

哇咧,阿妗疼嬡嬡,那可是世界出名的,我眼看快要破功,連忙插嘴:「可是你只有住一個晚上喔,如果你住多天一點,然後又像現在這樣亂說話、不聽大人的話,我想,阿妗也是會生氣的...」

忽然住了嘴,發現自己不該替嬡嬡鋪這麼多路;如果她想嘗試看看,當別人家的小孩跟當我家的小孩有什麼不同,那當然應該讓她有機會去嘗試啊!於是我又說:「不過也沒關係,如果你想試試看住阿妗家一個禮拜,媽媽會幫你問阿妗看看可不可以;但是,我很確定,媽媽對你最好,因為你是我的寶貝,這個世界上絕對沒有人比我對你更好。」

然後我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嬡嬡的也是。在淚眼模糊裡,看她遲疑著,似乎想走近我,於是伸手示意她過來,兩母女當場抱頭痛哭...

不過這場景只持續不到十秒,因為嬡嬡忽然一陣狂笑;可能是從沒看過我掉眼淚,也可能是我呼氣在她皮膚上,讓她覺得很癢,總之她笑個不停,我也沒辦法繼續哭了,只好佯裝惱怒,叫她「滾開啦!」



事後想到:如果我現在死掉,大概用不了幾年,她就會忘記我這個人了吧?頓時一片心冷... 果真應了聖經所說的 "Vanity of vanities; all is vanity."《傳道書 1:2》



註:
【錯誤一】沒跟孩子解釋清楚,為什麼「爸爸媽媽沒有老師大」就等於「亂講話」。(我也沒說得多清楚,但至少我嘗試了)
【錯誤二】做不到的事不能亂開支票 –– 我曾經跟嬡嬡說過,六歲以下的小孩不能單獨留在家裡或車上,所以她知道我們不可能讓她自己一個人「留在家裡不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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